记得有一次,也是在离崩热贡嘎不远的地方,老柯、昂翁次称、柯达次里和我正在一个观察点上用望远镜跟踪观察着山谷里的滇金丝猴群。可就在那时,山谷里突然响起了一阵阵枪声和猎狗叫声。由于偷猎者总是躲在树底下的,我们要想用望远镜发现他们是很困难的。但我们从望远镜可以清楚地看到树上那些滇金丝猴们在听到枪声后的惊恐状。他们显然明白,枪声意味着他们的弟兄们又少了几个。从我们的观察点到谷底,虽然看得见,但走起来,却至少要两小时才能跑一转。为了保护他们的生命安全,昂翁次称只好站在山崖上大声对谷底的偷猎者进行训斥。谷底的枪声这才停了下来,狗叫声这才慢慢退去。可是,我们对谷底的偷猎者,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最多,也只能是把他们吓退而已。过了几天,当我下到谷底去巡查时,在谷底一个山洞里发现了偷猎者所留下的一个滇金丝猴的头骨。这显然表明,当地偷猎者是常猎杀滇金丝猴来作为其食物的,那天我们所遇到的偷猎行为就是在偷杀滇金丝猴。当时,我就曾发誓:如果能抓到这些偷猎者,一定要“杀一警百”,坚决地依法将他们逮捕法办。
可是当我们仔细打量这个被抓到的偷猎者时,我们的决心却动摇了。他就是叶日行政村的本地人,样子也根本不像我想象的那种残暴、刁蛮,倒显得十分善良、老实;一口一个是地承认自己的错误行为并表示一定不再犯。当忠泰次里和昂翁次称要他自己到叶日保护站去报到听候处理时,他也马上一口就应承下来,只是再三请求保护区能够放回他的狗,说那两条猎狗是从金沙江对岸,即四川那边的朋友处借过来的。看到这一切,我们的心都软了下来。我们也只好答应他的要求,但说这个决定还是只能由叶日保护站去做。他还是必须把狗和猎枪都送到保护站去听候处理。
当这个偷猎者走后,我问忠泰次里他俩,难道他们真的相信这偷猎者会如此听话吗?他们都表示,这绝对没问题,要我放心好了。
这事过后的大约一个多星期之后,保护区管理局局长老董来到我们营地对我们表示慰问时,我们向他问起上次所抓的那个偷猎者的处理情况。老董告诉我们,那个偷猎者还乖乖地到了叶日保护站,当时,老董正来到叶日保护站视察工作,他们考虑到这偷猎者家里确实太穷,没法对其进行罚款处理,经过再三思考,认为猎狗对保护野生动物的障碍实在是太大,所以没有同意忠泰次里和昂翁次称放回猎狗的意见,而是就地枪毙了那两条猎狗。认为这也可给偷猎者以最大警告。听完老董的这段叙述,我不禁扪心自问:枪毙这无辜的猎狗难道就是对付这一地区偷猎者的最佳手段的吗?
我想,据我所知,凡猎杀滇金丝猴,其目的均不是为了出售赚钱,仅仅是为了吃肉而已。再说,总体说来,这一带的人民还是很听话,也比较服管的。他们有时做出一些违法的事情来,也只是因其一时之错,并非“死不悔改”或“大奸大恶”之人。只要我们能加以引导,并辅之帮助当地人发展生产,使之有别的手段来改善其生活的话。这一带地区的偷猎和其它诸如森林资源破坏等问题是不难解决的。但是,如果当地群众的生产和生活困难得不到从根本上解决,这些问题迟早还是会暴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