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老柯并没有支自己的帐棚,而是将就着睡在那位藏族老人的牧棚里。由于连续几天的林中穿行,身体十分疲惫,老柯在饭后不久就自己先睡下了。而柯达次里由于是在山上遇上熟人,所以要谈的话特别多,两人很晚才睡。当柯达次里看到老柯的腿伸在鸭绒被的外面,正为山里的蚊子无偿地提供着“血源”。这时,他已经把几天前与老柯之间所发生的不愉快的事全给忘在脑后了。又“多事”地去伸手扯过老柯的鸭绒被去为他盖好。不想,他的这一举动竟被老柯斥责为企图行窃。

直到现在,我始终没有搞清老柯当时为何要如此斥责柯达次里。到底是因为他当时正在发梦憧,还是想借机发泄一下呢,或是中文表达能力上的欠缺所致?他也许并没想到“行窃”是绝大多数藏族人最为发指的一种罪名。

柯达次里一听,便火冒三丈。此时,他又联想起前些天他们之间所发生的不快。于是便也不管老柯是否听得懂,便开始向老柯数落起来。用中文吵架,当然是柯达次里完全占了上风。过了四十多分种,柯达次里发泄够了,这才各自歇息。

第二天的晚上,他们来到一个叫做尼隆顶的小山村。这个村真可谓“世外桃源”,它坐落在群山环抱之中,全村仅四户人家,从这里到白马雪山公路隘口大约要走四天才能抵达。柯达次里的“挑担”就住在这村里。在云南,挑担是指柯达次里的妻子与这家女主人是姐妹俩。

一进村,柯达次里自然把老柯带进他的挑担家。在如此偏僻的小山村里走来了一个外国人,真是一件盛事。这家的男、女主人专门杀了一只老母鸡单独做给老柯一个人吃。他们把这只鸡用半斤多酥油烧好后,端来给老柯一个人享用。

当地藏民都有这么一种习惯:家庭成员都不可分享用来招待客人的家禽或牲口。这据说是为了避免大家都背罪,因为藏传佛教认为吃了家禽和牲口的人都会增加自己的罪过。

也许是因为好些天都没吃到如此的“美味佳淆”了,对此,老柯来者不拒,全部笑纳了。当天晚上,这些“美味佳淆”确实令老柯大饱口福。可第二天,从一大早开始,老柯可就受苦了。昨天晚餐吞食的大量酥油此时全变成了消化道中的润滑剂,令腹中所有食物“一泻千里”。他一路行来一路拉,直到回到我们的大本营,造成体力严重透支和身体极度疲劳。怪不得他对柯达次里如此不满,一见面就要我立刻“解雇”他。

听了他二人的叙述,我觉得这件事确实不能怪柯达次里。他完全是出于一片好心,一心想帮助老柯这位“外国贵人”,使他工作好、生活好,但结果却适得其反。但这也不能全怪老柯。他对中国人的许多风俗习惯了解得不够,如果我一直在他身边的话,有些问题就可以及早沟通,做到防患于未然。所以,这其实是我对工作的安排有误所致。对于造成这样的矛盾,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根本就不应该让他们两人单独相处,以致造成这种东西方文化的激烈撞击,使他们二人的关系如此紧张。接着,我只好向他二人解释这其中的误会,并说明:我既不应该马上“解雇”柯达次里,也不可能把老柯“赶回”美国去。我们整个队伍还是应该团结起来,继续把滇金丝猴的研究工作搞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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